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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ank 鑽石年代
THE DIAMOND AGE

新十回連載
第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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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蘭達;她如何成為互動情境演員;她的早期事業。


        從五歲起,夢蘭達就立志要做互動情境演員。她十二、三歲時,媽媽帶她離開父親和父親的錢,她開始做雜事女僕,切洋蔥、打亮人們的鍍銀托盤、蛋糕雕花鋸齒梳、切魚刀、葡萄剪等。等到她的妝髮技巧讓她看起來像十八歲,她立刻找了薪水好一點的家庭教師工作,一做五年。以她的長相,她可能找得到侍女或廳房女僕的工作,然後成為「上層僕役」,但她寧可做家庭教師。不管她父母在她成長時對她做了什麼壞事,他們至少讓她上了好學校,她因此學會讀希臘文,變化拉丁文動詞型態,說數種羅曼語系語文,素描,繪畫,做點函數微積分,還有彈鋼琴。做家庭教師可以全派上用途。除此之外,她覺得即使乖張的小孩也比成人好。
        當父母們拖著精疲力竭的身子回到家,與小孩共渡一些高品質親子時間時,夢蘭達趕快回到她地下室的角落,進入她能找到最便宜最爛的互動情境。她才不會犯那種錯誤把所有的錢花在置身高級精緻的互動情境。她要做賺錢的,而不是付錢的;而且練習互動演出,趕盡殺絕類與現場莎士比亞沒什麼差別。
        她一存到足夠的通幣,就立刻進行夢想已久的摩登改造院之行。步入時她下巴像快速帆船破浪的船身,傲揚在黑色高領上,看起來非常互動演員,然後要求全套的「裘蒂」。那可引起等候室裡不少人側目。從那一刻起,全程都是「非常好,女士,」「請儘量讓自己舒適,」還有「想喝點茶嗎,女士?」自從她和母親離開家後,這是第一次有人請她喝茶,而不是命令她去泡茶;她心知肚明這也是未來幾年裡的最後一次,就算是她運氣好也一樣。
        錐刺機在她身上工作了十六小時;他們在她手臂注射安定鎮靜劑點滴免得她呻吟。今日大多數的錐刺過程像在進行輕鬆對話。「確定要做頭顱?」「對,我確定。」「百分之百?」「百分之百。」「好吧----」然後嘩一下,頭顱開腔,血和淋巴液齊下,一股壓力在表皮層爆裂幾乎把你從椅子上打下來。不過真皮矩陣是完全不一樣的東西,而裘蒂更是其中最高級,比很多色情片明星標榜的低解析網格要多上百萬倍的「寄生體」,光一張臉上就有近上萬個。最噁心的是在機器深入她的喉嚨,從聲帶到口腔植入一長串奈米麥克風。那個部份她閉起了眼睛。
        她很高興她在聖誕節前一天做了手術,因為手術後她沒力氣管小孩。她的臉像他們說的腫了起來,尤其在寄生體最密集的嘴唇和眼睛。他們給了她乳霜和藥,她用上了。那天過後,她上樓幫孩子們做早餐,女主人先沒注意然後驚訝發現她的變化,卻沒說一個字,可能以為她在聖誕派對上被喝醉的男友打了幾個耳光。這不可能是夢蘭達的行事風格,不過對新亞特蘭堤斯婦女來說,卻是安心的假設。
        等她的臉完全回復到錐刺改造院之前的模樣,她把所有的東西收進掛毯包,上了地鐵進城而去。
        劇院區有好的一頭和壞的一頭。好的一頭完全保留幾個世紀以來的風貌和經營。壞的一頭是幾棟淪落去做名聲不好勾當的舊辦公摩天大樓,進行垂直而非橫向的開發。這類建築外觀上很不令人愉快,然而從互動情境公司的角度,卻十分理想。大樓的設計被改成支援大量的人員在半私人小隔間組成的巨大矩陣中並肩工作。
        「讓我們瞧瞧妳的網格,甜心,」一個自稱佛瑞德(「不是我真名」).愛皮得迷失先生,把雪茄從嘴上拿下,全身上下很有系統地久久觀照過夢蘭達後說。
        「我的矩陣才不是什麼『甜心』,」她說。「甜心」TM,「英雄」TM是分別提供給百萬男女的相同網格。擁有者根本不想做互動演員,只是希望在互動情境裡的模樣好看一點。有些人笨到聽信宣傳,以為這類網格是他們摘星的入門階;很多這類女孩可能最後只有跟佛瑞德.愛皮得迷失說說話而已。
        「哇,我現在可好奇死了,」他說,故意扭曲身體使夢蘭達不以為然地蹶起嘴。
        「把妳放到舞台上,看看妳有什麼。」 他旗下互動演員在做苦工的小隔間僅是頭部舞台。不過他還有幾個身體舞台,可能是為了競標全面互動三級情境。他指著其中一個叫她進去。她走入,呯一聲關上門,轉身面對整面牆的聲光流晶,第一次親眼看到她的新裘蒂。
        佛瑞德.愛皮得迷失將舞台調到「星辰模式」。夢蘭達看著黑牆灑上兩三萬顆獨立刺目的白光。它們整體形成三度空間的夢蘭達星譜,隨著她移動而動。每個光點標出在那十六小時裡由錐刺機刺入她皮膚的每一個寄生體。沒顯示出的是把一切綁到一起形成網路的纖維--------一個覆蓋在神經、淋巴、血管系統而且與其交織的新身體系統。
        「見鬼的!這裡他媽的來了個赫本還是什麼!」佛瑞德.愛皮得迷失驚呼,在舞台外第二個監視螢幕上看著她。
        「這是裘裘裘蒂,」她說,說得結結巴巴,因為星界動了起來,跟隨她下巴和嘴唇位移的路線。外邊,佛瑞德.愛皮得迷失操作編輯控制,放大她的臉部,上面像銀河核心般密集。比較之下,她的手臂和腿有如飄渺的星雲,而她頭的後面幾乎什為都看不見,大概只有總數一百多個寄生體在她頭皮上,像測地學圓頂上的頂點。眼睛是空的洞,除了(她想像)當她閉上眼睛。為了測試一下,她對聲光流晶眨眨眼。眼皮上的寄生體密到像高爾夫球果嶺上的草葉。除了眼皮垂下遮住眼睛,這些寄生體都會折疊到一起。佛瑞德.愛皮得迷失留意到她的動作,朝眨眼的眼睛猛烈集中放大,害得她差一點摔到地上。她聽到他得意咯咯大笑。「蜜糖,妳遲早會習慣的。」他說。「穩住,讓我看看妳嘴唇上的寄生體。」
        他鏡頭搖向她的唇,隨著她蹶嘴抿唇,一會兒轉這一會兒轉那。她很欣慰他們在做嘴唇時用藥物把她麻昏了;那兒有上千個奈米寄生體。
        「看來我們來了個藝術家,」佛瑞德.愛皮得迷失說。「讓妳演演看我們最具挑戰性的角色。」
        忽然一個金髮碧眼女郎站在聲光流晶裡,完美模仿夢蘭達的姿態,她有一頭大蓬髮,穿一件中間一個大F字母的白色運動衫,還有短到不像樣的裙子。她帶著一些五彩繽紛蓬蓬鬆鬆的東西。夢蘭認出她,聲光流晶老被動劇中上個世紀的美國少女。「這是精靈,對妳我可能有點過時,但吃電視奶水的人很喜歡她,」佛瑞德.愛皮得迷失說。「當然妳的矩陣做這個太大材小用,不過,嘿,我們就是要提供顧客他們所要的--要讓下標的不斷在動,妳知道。」
        夢蘭達沒在聽;生平第一次,她在看著另一個人完全照著她的動作在動,因為舞台將夢蘭達的矩陣映貼到這想像的身體上。夢蘭達抿抿嘴像是剛畫上口紅,精靈照樣做。她眨眼,精靈也眨眼。她碰碰鼻,精靈一臉滿是粉撲絨球。
        「我們來過一幕,」佛瑞德.愛皮得迷失說。
        精靈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份有姓名、號碼、日期以及其他資料的電子表格。夢蘭達還沒看清楚,他就一閃拿開。試演用不著合約。
        她接著又看到精靈,這次從兩個鏡頭角度。聲光流晶分割成幾個視窗。一個鏡頭是精靈的臉,還是依著夢蘭達臉的表情。另一個是雙人鏡頭,看到精靈和一個年紀較大的男人,站在到處是機器的房間。一個視窗顯現老男人的特寫,精靈角色落實後,老頭由佛瑞德.愛皮得迷失飾演。老頭說,「好了,記住我們平常在頭部舞台演這個,所以妳不用控制精靈的手臂和腿,只管她的臉----」
        「我要怎麼走動?」夢蘭達問。精靈的嘴唇跟著她的動,聲光流晶傳來精靈的聲音,又尖又喘。舞台被程序設定,將她喉嚨奈米麥克風收到的信號分到不同聲音外殼包裝。
        「妳不動。電腦決定妳什麼時候往哪走。我們醜陋的小秘密:這不是真正那個互動情境,這只不過是一棵劇情樹--對我們顧客已經夠好,因為樹上所有的樹葉--------樹枝的末端,妳懂吧--完全一樣的,也就是付錢的人要的--妳聽懂了嗎?反正,妳會知道的,」螢幕上的老頭說,從精靈的臉上讀到夢蘭達的困惑。在夢蘭達臉上是防衛性的存疑,換到精靈臉上變成腦袋空空的天真。
        「看提示!跟著他媽的提示!這裡不是即興工作坊!」老頭大吼。
        夢蘭達查看其他視窗。一個她估計是房間的地圖,顯示她和老頭的位置,偶而有明滅箭頭指著動作的方向。另一個是提詞機,有一句閃著紅光等著她。
        「噢,哈囉,韋力先生!」她說,「我知道學校下課了,你整天教討厭男生做車間勞作一定累透了,不過我想能不能請你幫我一個大忙。」
        「沒問題,說吧,什麼都可以,」佛瑞德.愛皮得迷失透過韋力先生的臉和聲音說話,甚至沒假裝在做表情。
        「嗯,就是說我有個小電器,對我很重要的,可是好像壞掉了。我在想不知道你會不會修這個--」夢蘭達說。聲光流晶上精靈說了相同的話。不過精靈的手在動,她拿起一個東西舉到臉旁。長長亮亮的白色塑膠物件,一個震動器。
        「呃,」韋力先生回答,「科學證明所有電子設備都依據相同的原則,所以理論上我應該能幫助妳。不過我得對妳坦白,我從沒見過像那樣的電器。可不可以告訴我那是什麼玩意做什麼用的?」
        「我會非常樂意----」夢蘭達說,不過此時螢幕顯示凍結,佛瑞德.愛皮得迷失在門後大吼切斷她的話。「夠了,」他說,「我只是要確定妳識字。」
        他打開舞台門說,「妳被雇用了。二三八隔間。我抽百分之八十。宿舍在樓上,自己選床位,弄乾淨。妳住不起任何其他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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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作者:
Neal Stephenson
尼爾‧史帝芬森

書籍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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