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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ank 鑽石年代
THE DIAMOND AGE

新十回連載
第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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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官訪問天朝;在古典氣氛中品茶;與X博士「不期」而遇。


        西方人無法發音X博士的名字,方法官可沒這苦惱;除非混雜紐約∕廣東的口音被視為語言障礙。不過在他和親信下屬的討論裡,他已經習慣稱他X博士。
        他一直沒有理由需要講出那個名字,直到最近。方法官是租界的地方長官,隸屬「中國海岸共和國」。而X博士幾乎從來沒離開隸屬另一區的老上海界線;說得再準確一點,他堅守在一個範圍雖小卻錯綜複雜的次區,這區的蔓鬚似乎分叉深入古城每條街每棟建築。地圖上,這區看起來像千年盆景的樹根系統;邊界一定有幾百公里長,雖然它被約束在平方幾公里的範圍裡。這個區域不是「海岸共和國」的一部份;它自視為「中央之國」,帝制中國的活遺跡,世界上望塵莫及最古老而偉大的國家。
        蔓鬚伸得比那遠得多;方法官心知肚明。很多租界屁股上帶著方法官累累杖痕跑來跑去的幫派份子,都和大陸有關係,溯源都可追到X博士。多說無益,如果不是X博士,也會是別人。X博士異常聰明地利用豁免原則,或者庇護權,這些在現代用法上意思就是海岸共和的官員例如方法官,不可以逕行進入天朝逮捕像X博士般的人物。因此,如果他們還勉強去追一個罪犯更上層的關係,往往就畫個箭頭指著頁上的一個字,形狀是一個框框正中直切一線,也就是「中央之國」的「中」字,對方法官而言,這個字已純粹意味著麻煩。
        在「令人尊敬又莫測的上校之家」和其他方法官愛去的地方,這幾星期來,X博士的名字比以前更頻繁提及。X博士曾試著賄賂方法官體系裡每一個人,除了法官本人。當然,行賄的人和X博士的關係極其薄淡,而且做法如此微妙,那些被接觸的人都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直到幾天甚至數星期後,他們忽然從床上坐起驚叫,「他想賄賂我!我得去告訴方法官!」
        方法官與博士鬥智,要不是因為豁免權,這還可能會造就數十年一見愉快又刺激的一對,相較於平日那些雞鳴狗盜狐臭蠻夷之屬,博士是終於現身的好對手,方法官樂於換換口味。事實上X博士的詭計全屬抽象利益。即使如此還是蠻有意思。多少天來,在包女士喋喋不休熟悉的那一套空中眼,電腦探索式搶劫偵測,還有標記飛體時,方法官發現他的注意力神遊出境進入古城,進入X博士的商行。
        據說博士早晨常常到一家老茶樓喝茶,因此,就在這樣的早晨,方法官也恰巧來到彼處。茶樓建於數世紀之前,在一個池塘中央。方法官和他的助手,包女士及張警官過橋而來時,火紅色的魚群聚在卡其色的水面之下,像潛伏的煤般藹藹發光。
        中國人相信惡魔走直線,因此橋曲曲折折起碼九次才到池中心。也就是說,橋過濾掉惡魔,茶樓就免於魔障,不過如果茶樓招待X博士一樣的客人,驅邪的功能似乎很有限。但是對生長在城市馬路又長又直、城裡人說話又直又衝的方法官,應該被提醒從某些人的觀點,其中包括X博士,所有直的涵意都暗示著邪門;較自然而人性的道路是不斷彎曲,你永遠看不全下個轉角,同時全盤計畫只有在長時間的冥思後才豁然開朗。
        茶樓本身是未上漆的原木築成,已隨歲月褪成好看的灰色調。看起來危危顫顫,不過顯然不是。樓高而窄,上下兩層,屋頂上飛簷傲然升起。人從低窄的門進入,是由長期營養不良的人為長期營養不良的人所建造。內部佈置有湖上鄉下小木屋的氣氛。方法官曾經穿便服來過,今天他在深灰細條紋西服外罩了件袍子--------頗低調的織錦,和一般人們在中國穿的比起來像參加葬禮。他還戴了一頂黑帽上面繡了一隻麒麟,多半人可能會和彩虹與精靈混為一談,但這裡以它的原意解釋:古代才思敏銳的象徵。相信X博士一看就懂。
        茶樓的服務人員,在他轉過渡橋上的無數曲折,有足夠的時間發現他的來臨。一個經理模樣的,還有幾個女跑堂在門前一字排開,當他走近時,對他深深鞠躬。
        方法官是吃玉米片、漢堡、塞滿豆子和肉的大號墨西哥飯包長大的。身高只比兩公尺少一點。他的鬍子異常濃密,而且已經留了多年,他的頭髮落下來剛掃過他肩胛骨的上方。這些要素,加上帽子和袍子,結合國家加諸他的權力,讓他清楚明白他很引人注意。他儘量不要太自滿,因為違反儒家精神。不過儒家又非常講究階級觀念,在上位的人應該有與地位相配的威嚴。方法官必要的時候,隨時可擺出那個姿態。他現在就利用這儀態讓自己被安排到一樓最好的角落桌位,從小小舊窗看出去是隔壁的明式花園。他還在海岸共合,二十一世紀中期。但他也可置身昔日的「中央之國」,實際來說,他也的確是。
        張警官和包女士與長官分開,上了窄而危的樓梯要求一張二樓的桌子,免得打擾方法官,同時,迫使此刻正在二樓的X博士,不得不知道他們也在茶樓。每日早晨這一時間,博士都和他那一掛令人尊敬的伙伴在這裡喝茶聊天。
        半小時後,X博士下樓,他還是驚喜發現這位有點名氣,廣受尊敬的方法官孤單一人坐著眺望池塘,池水中的魚群閃爍出柔和的光。當他走到桌前致意,方法官請他坐下,經過幾分鐘敏感交換這是否是不可赦地打擾到地方長官的私人時光,X博士最後,感謝地、勉強地、敬慎地坐了下來。
        兩人之間有長段對話,有關能和對方一起是誰比較榮幸。接著鉅細靡遺討論茶樓老闆送上來的各種茶的相關優點,茶葉該在四月初或四月底摘,泡茶的水溫該像可悲的鬼佬做法兇猛沸騰,或是限制在攝氏八十度。 X博士終於找到機會讚揚方法官的帽子,尤其是刺繡部份。這意指他已注意到麒麟,了解它傳達的信息,也就是方法官已識破他所有行賄的行為。
        之後不久,包女士下樓,很遺憾地告訴法官他急需前往租界一個犯罪現場。為解除方法官必須突然結束對話的窘境,一會後X博士的手下也來到博士身邊,對他耳語一番。博士道歉表示必須離開,然後兩個人又開始一段溫和的爭執,看是誰的失禮較不可原諒,還有兩人之間誰該先行過橋。最後是方法官先走,因為他的職責被認為比較緊急,如此,方法官和X博士之間第一次的會面結束了。法官頗高興;一切進行如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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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作者:
Neal Stephenson
尼爾‧史帝芬森

書籍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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